红杉资本近期的一场分享活动，把AI时代的“认知革命”讲透了。当人类的体力劳动在过去几百年间被机器全面接管后，脑力劳动正在经历着同样甚至更猛烈的颠覆。

在这场堪比工业革命的巨变中，未来的工作与生活究竟会呈现怎样的面貌？红杉资本合伙人 Konstantine Buhler 用四个极具启发性的故事给出了他眼中的答案：曾经需要十年寒窗苦读的“博士级”顶尖技能，将变得像铝箔纸一样廉价且随用随弃；机器的“异形设计”将彻底颠覆人类固有的直觉；全新的基础科学将在大模型的摸索中诞生；而当AI把所有的“工作”都做完时，人类最终的护城河与价值，将回归到人与人之间最真实的连接与感受。

在算力和工具日新月异、各行各业都在重盘账本的今天，这篇深刻的演讲值得每一位从业者停下来，重新思考未来的方向。

以下为演讲内容，由Enjoy出海编辑整理：

接下来，我们要探讨一下未来的模样。大家都清楚，AI时代已经全面降临。那么，它究竟会呈现出怎样的面貌？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的感受？又具备哪些核心特征？

刚才，Pat将技术革命划分为计算与通信两大类。现在，我们要从另一个维度，对工作类型做一次“二分法”。

第一类是体力劳动。从古代驿站的包裹运送，到如今“猎鹰9号”火箭搭载的卫星升空。本质上，功等于力乘以距离，都是物理空间的移动。

第二类则是脑力劳动。从毕达哥拉斯推导出几何定理，到DeepMind攻克蛋白质折叠难题，这些都属于有意识的思考。

尽管这两类工作有着天壤之别，但我们坚信，它们将遵循极其相似的革命演进路径。

我们先来谈谈体力劳动，因为人类已经完整经历过了工业革命。在人类历史的绝大多数时间里，几乎所有为人类服务的体力劳动，都是由某种“肌肉”来完成的，要么是人力，要么是畜力；要么靠人搬运，要么靠动物驮行；要么是人推着走，要么是动物拉着走。这种状况，如果从公元1700年往前追溯，可以绵延数千年之久。虽然起点是1700年，但其代表的模式可以追溯到数千年前。

后来，情况迎来了转机。水力、风力、蒸汽机相继出现，整个进程随之按下了加速键。历史的车轮开始滚滚向前：蒸汽机、内燃机、电动机接踵而至。时至2026年的今天，我们大致可以估算，地球上99%以上为人类服务的体力劳动，都已经交由机器来完成了。

无论是带你来到这里的航班，还是这个房间里所有物品的制造过程，抑或是让你抵达此处的各种交通工具。所有这些物理运转，都是为了成就你此刻所享受到的极致人类体验。

我们认为，脑力劳动也必将遵循相似的演进路径，只不过我们目前还处于这场革命的极早期阶段。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地球上几乎所有的“思考”工作，都主要由人类自己来完成。当然，或许也有极少部分来自动物，比如牧羊犬驱赶羊群。在此基础之上，也存在着一小部分机械计算工具的辅助，比如星盘或时钟。

随后在过去几百年间，这一领域并没有什么突破性进展，直到电子计算时代的到来。回首过去这一百年，想想此时此刻，在任意一个极短的瞬间，都有数以万亿计的计算正在发生。它们每时每刻都在为你服务，所有这些认知层面的工作，都在为我们高速运转。这数万亿次的计算，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

我们相信，以神经网络为代表的AI技术就是下一次重大浪潮。在不久的将来，地球上99.9%的认知工作，都将由机器接管和承担。

这个前后的对比将是非常鲜明的。好消息是，人类历史上已经完整经历过一次类似的革命。即将到来的认知革命，其内核将非常像当年的工业革命，只是它的规模会更庞大，爆发的速度会更迅猛。

那么，生活在这样一个未来里，到底会是什么样的感觉？我想通过四个简短的小故事，来描绘一下我们对这个未来的展望。

19世纪中叶，美国决定建造一座宏伟的纪念碑，以此致敬他们的首任总统、伟大的战争英雄乔治·华盛顿。于是，他们设计了当时世界上最高的建筑，华盛顿国家纪念碑。为了彰显其地位，他们决定用当时世界上最珍贵的金属，足足100盎司，来打造这座纪念碑的塔尖。这种金属当时珍贵到什么程度呢？人们甚至把它供奉在曼哈顿的蒂芙尼珠宝店里进行展示。而这种金属，就是铝。

就在华盛顿国家纪念碑落成后的几十年内，一位年轻的发明家发明了电解法，一种能够从土壤中高效提炼铝的工艺。自那以后的短短几十年间，铝箔的成本暴跌，甚至被用来包裹糖果和三明治，人们用完之后便会随手将其扔进垃圾桶。

故事里的“铝”，就是我们今天的“智识”；而“电解法”，正是现在的“人工智能”。我们即将迈入这样一个世界：那些过去需要十年寒窗、数十载积累才能习得的顶尖专业技能，那些所谓“博士级别”的能力，在未来将被随时随地低成本地唤起。用完之后，就像一张废弃的铝箔纸一样，被随意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环顾我们今天所处的世界，一切都是“为人类而设计”的。所有的事物都在以人类固有的思维方式和直觉为基准进行优化，因为过去几乎所有的认知工作都是由人类自己完成的。但是，当机器开始接管这些认知工作时，产出的结果将会大相径庭。

2006年，NASA正在为一项大型卫星太空任务研发天线。传统的人工设计出来的天线通常是这样的：呈现出一种对称的几何图案，并在功率约束的条件下尽可能优化表面积。但这一次，他们决定把设计任务交给计算机，让进化算法去自主寻找最优解。最终得到的结果就是大家现在看到的这个天线。它的性能显著优于所有传统的人工设计，但其外观却完全违背了人类的设计直觉，甚至可以说是超越了人类的理解范畴。

在AI时代，当我们把核心的认知和决策权交给机器时，得到的结果往往将不再符合人类的传统直觉。未来，当AI去主导设计芯片、汽车甚至是高楼大厦时，它们的最终形态可能与我们当下所熟知的样貌截然不同。面对即将到来的新世界，我们需要保持绝对开放的心态，因为AI的思维逻辑从根本上就有别于人类。那将是一个充满“异形设计”的时代。

我指的是未来将有多门全新基础学科的诞生。在工业革命初期，涌现出了纽可门、瓦特这样的伟大工程师，他们致力于将蒸汽机、内燃机打磨至极致。这个过程本质上就是把燃料注入气缸，点火燃烧，引发数以亿计的粒子剧烈膨胀爆炸，从而推动活塞做功。在过去将近一百年的时间里，这些技术的演进其实都属于“工匠式的摸索”，工程师们在实验中发现“这么做效果好像更好一点”，他们隐约察觉到了某种规律，却无法从底层理论上给出完美的解释。他们只能不断地调试、改进，试图让机器的效率再提高一点点。

直到大约120年后，萨迪·卡诺出现了。他将这些碎片化的工程经验进行了系统性的归纳和形式化，从而开创了一门全新的基础学科，热力学。他仿佛在告诉世人：“等等，面对气缸里这数以亿计的随机粒子，我们实际上是可以将其背后的运转规律用严谨的数学物理模型固化下来的。”

如今，历史重演。我们面对的大模型，是由数百上千亿个参数和数万亿个Token组成的庞然大物。目前，我们依然处于对AI的“工程摸索阶段”，即使很多时候我们自认为已经理解了它的底层机制，但实际上并非如此。我们坚信，在未来几十年内，必定会诞生一门如同当年热力学一样伟大且基础的全新学科。这门学科未来会变得极其基础，甚至会被写入中学的教科书里。它将帮助人类真正掌控AI，甚至可能帮助我们解开人类自身“意识”起源的终极奥秘。

回顾人类历史的绝大部分时间，在长达数万年的时间跨度里，艺术的发展轨迹，本质上就是一条不断追求“写实”的进化之路。大家看这幅大约2.5万年前的洞穴壁画，这是人类最早的艺术记录之一。从古埃及的象形文字，到古希腊的精美陶器，再到文艺复兴时期的殿堂级油画，这构成了一部人类向写实主义不断冲锋的宏大史诗。看看这种跨越万年的技法跃升，这代表了人类文明的至高成就。然而，随着工程技术的爆发，银版摄影法、早期照相术的问世，几乎在一夜之间，那些古典艺术家们耗费数十年光阴苦练、试图将每一笔线条都描绘到极致写实的绘画技艺，瞬间失去了意义。

当时的世界是如何反应的？所有人都惊呼绘画这门艺术已经走到了尽头。既然照相机这台机器能比任何人类画师都记录得更精准、更写实，那么古典写实艺术，宣告死亡。

但接下来真正发生的事情是什么？人类用行动给出了极其精彩的回应，他们开始反思：艺术的终极目的，究竟只是用眼睛去机械地记录物理世界的那一刻，还是应该用心灵和灵魂去感知那一刻的情感？于是，印象派、表现主义、立体主义、新表现主义等百花齐放。所有这些抛弃了绝对写实的全新艺术流派，正是当年的人类为了对抗技术冲击，而交出的完美答卷。

2500年前，古希腊哲学家普罗泰戈拉曾写下这样一句名言：“人是万物的尺度。” 这句话放在今天依然振聋发聩，它的核心含义是：任何事物，一旦脱离了人类真实的体验，就失去了其存在的价值。无论是曾经昂贵的铝，还是精美的艺术，亦或是高深复杂的智识，都不例外。它们所有的价值，都根源于人类的亲身体验与内心感受。

在未来，AI绝对可以接手我们的工作，而且它们也必将接管绝大部分的工作。但是，唯有真实的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连接，才能赋予你一个去“在乎”这个世界的理由。我想，这也正是我们今天能够齐聚于此的真正意义。十年之后，我们今天所认知的工作模式必将面目全非，一切规则都会被重写。但有一件事，在岁月的长河中将始终坚如磐石，那就是你今天与身边的人所建立的真实情感连接，它将穿越周期的迷雾，长久地延续下去。在未来某一天当你回首往事时，这才是你最值得珍视的财富。所以，请主动去和你身边的人建立真诚的连接吧，去真正地拥抱那些让我们之所以被称为“人类”的最宝贵的特质。